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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荒斋

一畔美丽的湖湾,一幢孤寂的荒寓,一个静心的老头......

 
 
 

日志

 
 

“中国的”元旦与“中国化的”元旦  

2018-01-01 16:31: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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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现在是世界大多数国家通称的公历“新年”,其实通常指的是新一年的第一天。

在汉语中,“元旦”是一个合成词。“元”在汉语词义项上有“首”、始、初等义涵;“旦”或谓为谓“日”,其实并不是初义,初义是“晨”,从古代中文汉字“旦”字如象形字日在地上(海平面、地平线),指的就是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升起之时,也就是“天亮了”的意思,表示是早晨了,故《说文解字》说“旦”是“从日见一上,一,地也”。也就是说,“元旦”二字合在一起就是新年的第一个早晨了。即此也同时可知中国的“元旦”是与太阳崇拜有关的节日,是人们星辰崇拜的一种对太阳崇拜。所以,“元旦”作为一年的“首日”,在中国是一个历史文化概念,是“中国的”元旦。

“中国的”元旦含义已经沿用了多久?从考古学成果来看,至少有4500多年。因为1960年在山东黄县陵阳河出土了4件陶尊,其中在两件上分别刻有图案,这两个图案描绘的就是太阳、云气和山岗之组合图景。学界即有人认为这应是最早的“旦”字。这些陶尊距今已有4500多年的历史,是先民用来祭祀日月、祈求丰收的祭器图纹,而且已经文字化了。在河南具茨山岩画中有古文字岩画,其中即有与山东大汶口原始文化相似的“”,此字或被认为似“昊”字,余以为亦是山地之“旦”[1]而区别于海边之“旦”。而各地的崇拜太阳的岩画也十分丰富,最典型的如山东日照天台山的祀日图[2]即特别具有内涵。

除了考古学的证据外,历史传说也说明中国沿用“元旦”有4000多年,这个传说流传较广,即说:在4000多年前的远古之尧舜盛世时代,尧天子在位时勤政于民,为老百姓办了很多好事,特别受广大老百姓爱戴,但因其子无才不太成器,他没把“天子”的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而是传给了品德才能兼备的舜。尧对舜说:“你今后一定要把帝位传交好,待我死后也可安心瞑目了。”后来舜把帝位传给了治洪水有功的禹,禹亦像舜那样亲民爱民为百姓做了很多好事,都十分受人爱戴。后来人们把尧死后,舜帝祭祀天地和先帝尧的那一天,当作一年的开始之日,把正月初一称为“元旦”,或“元正”,这就是古代的元旦。

虽然“元旦”的意涵沿用很久,但其概念的最初出现,从目前所见文字材料来看,并不是很远。有人说《晋书》[3]已出现了“元旦”一词:“颛帝以孟夏正月为元,其实正朔元旦之春。”但我们从《晋书》卷十七《志》第七即“律历中”所录董巴之论,原文应是“颛顼以今之孟春正月为元,其时正月朔旦立春,五星会于庙”,也就是说,引文或有误。据此,我们可以确认的是:“单从‘元旦’一词来说,它最早出自南朝诗人萧子云的《介雅》诗:‘四气新元旦,万寿初今朝。’”[4]此后,宋代吴自牧于《梦粱录》中更有关于“正月朔日,谓之元旦,俗呼为新年。一岁节序,此为之首”的记载。

不过,中国古代表达“元旦”意义的还有一些词谓,如在汉代崔瑗的《三子钗铭》中叫“元正”,在晋代庾阐《扬都赋》中叫“元辰”,在北齐时《元会大享歌皇夏辞》中叫“元春”,在唐德宗李适《元日退朝观军仗归营》诗中叫“元朔”,在宋代王安石《元日》诗中叫“元日”。而根据《尚书·舜典》“月正元日,舜格于文祖”之孔传:“月正,正月;元日,上日也。”则又可称为“上日”。其他尚有“上元”、“元日”、“改岁”、“献岁”(先秦时期),“三朝”、“岁旦”、“正旦”、“正日”( 两汉时期),“元辰”、“元日”、“元首”、“岁朝”(魏晋时期),“元旦”、“元日”、“岁日”、“新正”、“新元”(唐宋元明时期)等,到了清朝,差不多就一直叫“元旦”或“元日”了。

中国古代特别重视“元”的意义。《周易》四德有“元利贞”,所谓“贞下启元”,即是重视开始的重要价值。统治者往往特别强调“改正朔,易服色”,“改正朔”即通常所说的确定“四元”——元年、元月、元日、元时,元年即确认以哪一为第一年、元月即哪一月为这一年的第一月(正月)、元日即元朔即初一为一月的第一天、元时即这第一天的开始之时间起点,我们现在通行的子时在夜半,即是一天时间的起点。不过应特别强调的是,我们现在所确认的正月(元月)是特别强调“立春”期间,古代则更强调“冬至”,因为“中国古代历法的一般规则,是以夜半作为一日的开始,朔旦作为一月的开始,冬至作为一年的开始。从而规定两个冬至之间为一岁即回归年(现在是两个立春之间为一岁),朔旦到朔旦为一月(朔望月),夜半到夜半为一日。制定历法,则首先注重‘历元’,即以某甲子日夜半朔旦冬至,作为起算的原点,更进一步,还要确定‘上元’,即把在日月合璧时相并出现的金木水火土五星联珠的‘历元’,定为‘上元’,作为推算历日最初始的端点。”[5]根据“圣王必正历数,以定三统服色之制,又以探知五星日月之会”[6]的原则,古人特别重视“五星如连珠,日月若合璧”之时的神圣意义,并以此确定朔旦或冬至作为一个时间段的开始,因而也是天文历法轮回的开端。“改正朔者,正谓年始,朔谓月初。言王者得政,示以我始改。故用新随寅丑子所损也。”[7]《后汉书·律历中》:“建历之本,必先立元,元正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三者有程,则历可成也。”[8]可见,岁首(元月)和月首(元日)的回复即是以太阳和月亮的运行周期为依据的,古人把天地万物的运行秩序都纳入历法中来,所以年始、岁始、日始、时始都被赋予了“更为初始”的特殊含义。古人特别重视这个“四始”的同一性,如根据春秋战国之际十九年置七闰的历法(古四分历),在这十九年中,冬至和同一月份的朔旦可以在同一天里重新出现的时机只有一次(即以十九年周期为“一章”),而且这时同一历日并没有能够回到同一天同一时刻,假若起始那天正逢朔日冬至夜半则要在整整七十六后才会又重逢这样的朔日冬至夜半,这就是《淮南子·天文训》所谓“天一以建始七十六岁”[9],也就是所谓七十六年为“一篰”。又如,汉代历法的太初元年(太初历),距上元十四万三千一百二十七岁。前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岁在星纪婺女六度,故《汉志》曰:岁名困敦,正月岁星出婺女。太初、天汉、太始、征和各四年,后二年,著《纪》,即位五十四年。[10]这次甲子朔旦冬至具有更为特殊的含义,这就是甲子是干支的开始,是一篰之中首个朔旦冬至,所以史学界一般认为这就是“元朔”这个年号的来历。

事实上,不同的历法所确定的这个“元”是有相当差别的。夏朝的夏历以孟喜月(元月)为正月,商朝的殷历以腊月(十二月)为正月,周朝的周历以冬月(十一月)为正月。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又以阳春月(十月)为正月,即十月初一为元旦。从汉武帝起,规定孟喜月(元月)为正月,把孟喜月的第一天(夏历的正月初一)称为元旦,一直沿用到清朝末年。

以上就是所谓“中国的”元旦。可是到了清朝宣统三年即公元1911年,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了清王朝的统治,建立了中华民国。各省都督代表在南京开会决定使用公历,把农历的11日叫做“春节”,把公历的11日称为“元旦”,不过当时并没有正式公布。这样,“中国的”元旦即被“中国化的” 元旦所取代。不过当时算是双轨并行,即所谓“行夏正所以顺农时(用农历、阴阳合历),从西历所以便统计(用公历、阳历)”,而中华民国元年决定使用公历,实际使用是在1912年,并规定阳历11日为“新年”,但并不称为“元旦”。到1949927日,第一届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在决定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同时,也决定采用世界通用的公元纪年法,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阳历,“过元旦”也叫“达阳历年”。“元旦”也就正式成了西元纪年岁首第一天的特指。当今,“元旦”时间为每年公历的11日。自然,世界各国的“元旦”日并不一样,阳历的祖先“埃及历”,把天狼星和太阳一同升起的那天作为元旦,犹太人则把秋分作为元旦。而中国,为区别农历和阳历两个新年,又鉴于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立春”恰在农历新年的前后,因此便把农历一月一日改称为“春节”,阳历11日定为新年的开始――“元旦”,并列入法定假日,成为全国人民的节日。这也就是“中国化的”元旦。

由上述可以看出,“元旦”一词本系中国“土产”,已经沿用4000多年(或说5000多年)。“中国的”元旦现代已叫“春节”了,这是中国人的大节,不仅民间也逐渐形成祭神佛、祭祖先、贴春联、放鞭炮、守岁、吃团圆饭以及众多的“社火”等娱乐欢庆活动;而且历代皇朝都在元旦举行庆贺典仪祈祀等活动,如祭诸神祭先祖,写门对挂春联,书写福字、舞龙灯等。晋代诗人辛兰曾有《元正》诗:“元正启令节,嘉庆肇自兹。咸奏万年觞,小大同悦熙。”即记述元旦庆贺情景。而“中国化的”元旦则更多地具有了形式意义。



[1]河南岩画:河南地处中原大地,岩画分布于嵩山余脉具茨山上。《水经注》记载“黄帝登具茨之山”,是华族的祖居地。具茨山岩画数量惊人,有上万幅,几乎每一道山梁上都有岩画,但岩画较为单纯,基本上都是符号、圆穴,仅有少量古文字符号,形象岩画则少之又少。具茨山圆穴岩画以组成花瓣形最为突出,在一个大的圆穴四周,由68个小圆穴组成一朵玫瑰花或桃花。“花”同“华”( ),是华夏族的象征或徽号。另外,有古文字岩画,与山东大汶口原始文化相似,此字似“昊”字()。

[2]山东岩画:山东文化底蕴深厚,文化资源丰富;中华民族的母亲河黄河从这里出海。在山东平阴县东阿镇狮耳山发现有岩画约百幅,耕牛图简洁明了;在闻名于世的大汶口文化地莒县中楼镇马髻山南麓祭坛处发现岩画,有人物、太阳、符号等,是十分难得的人文资料,与大汶口文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安徽岩画:安徽岩画位于淮北市东75公里的一座山头之上,山体不大,山势呈倾斜状。岩画分布在山岩的层面与节理面上,共512幅:安徽淮北岩画内容有飞鸟、圆圈,还有似水流、似树叶、似文字、似蛇形,大小不一,刻痕深13厘米,保存状况极差。从岩画刻痕和内容大致分析,这批岩画表现了远古时代安徽地区原始先民的生活和原始崇拜。此地应是远古时代人们生活与祭祀之地。

[3]《晋书》乃中国的二十四史之一,唐房玄龄等人合著,作者共二十一人。记载的历史上起三国时期司马懿早年,下至东晋恭帝元熙二年(420年)刘裕废晋帝自立,以宋代晋。该书同时还以“载记”形式,记述了十六国政权的状况。原有叙例、目录各一卷,帝纪十卷,志二十卷,列传七十卷,载记三十卷,共一百三十二卷。后来叙例、目录失传,今存一百三十卷。

[5]陈遵妫《中国古代天文学简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55年版,第2728页。

[6][]班固撰,[]颜师古注:《汉书》卷三十《艺文志》,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767页。

[7][]毛亨传 []郑玄笺 []孔颖达疏:《毛诗正义》(标点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001页。

[8][]司马彪撰:《后汉书·律历中》,中华书局1965年版,第3036页。

[9] 《淮南鸿烈集解》,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95页。

[10].《汉书·律历志》,中华书局1962年版,第10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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