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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荒斋

一畔美丽的湖湾,一幢孤寂的荒寓,一个静心的老头......

 
 
 

日志

 
 

恩施民族地名文化简论  

2017-03-24 22:30:0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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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施民族地名文化简论

地名是历史形成的,是人类的历史活动的产物,是一个历史范畴。因此,地名反映着一定的历史、文化及其它特征。在恩施这块广大的土地上,生息着20多个不同的民族,她们为了区分周围的不同的自然环境而给予各种命名,借以达到认识、利用和改造自然的目的,使恩施的土地上染上了不同的民族文化的印迹,这就是我们所称谓的恩施民族地名文化,它反映着恩施各族人民在认识、利用和改造自己所处的特殊环境时的多种情感,如希望的和失望的、快乐的与痛苦的、现实的与历史的等等。因此,在恩施地名中,传承着恩施的民族文化,记录着恩施的民族情感,是我们研究恩施民族历史文化的活史料。

当我们把民族文化研究的触觉伸向恩施地名时,我们首先注意到了恩施地名中所反映或再现的社会群体及所代表的民族文化。因为社会群体的发达程度反映着文化的发展程度。

在恩施地名中,象陈家沟、万家坪一类的特多。象这样的命名,直接涉及到的是血缘和地缘两个要素。陈、万、车、田等作为姓氏的部分,要么是一家一姓为主体,要么是象苗寨、司城一类的部族为主体,它们都是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初级社会群体形式(如家庭)。坡、坪、沟等要素,虽然是指地形地貌的特征,但作为人们的居住地,则是一种以地缘为特征的初级社会群体形式如邻里。可以看出,“邓家坎”、“方家湾”一类的地名,反映的是一种血缘群体与地缘群体相结合的初级社会群体状况。如果说血缘群体古已有之(家庭的出现是标志),那地缘群体则是农业与畜牧业分工即第一次社会大分工的产物,是以土地为基础的农业经济发展的产物。恩施地名中二者结合的情况,一方面说明社会及文化发展的跳跃性,即从血缘群体为主要群体形式而转变为地缘群体为主要形式,反映了农村经济的发展状况。一方面则说明恩施开发的历史迹印,即以血缘群体(土著的和迁移进来的等)的开发为主,反映了恩施经济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特征。因此,恩施的许多地名,正好反映出恩施民族经济的古典经济特征。

在恩施地名中,还可以看出一种业缘群体及所代表的群体文化。如“瓦厂”、“瓦厂坡”、“学堂堡”、“油茶铺”等。这些地名或因生产某项产品,或因从事某种特定的职业等而得名。因为这里曾生活着一定的业缘群体。一般说来,业缘群体是“随着工业和交换的进一步发展,各种生产部门——农业、手工业(在手工业内部又有无数行业)、商业、航海业等——之间的分工日益充分地发展起来;居民现在依其职业分成了相当稳定的集团……”[1]。很显然,恩施地名中业缘群体的存在,反映了恩施社会分工的一定发展,其中包括手工业、商业、饮食服务业等的发展,是恩施古典社会经济、社会发展状况的生动写照。

当然,在恩施地名所反映的社会群体中,也存在业缘群体以外的趣缘、志缘群体,如有关宗教信仰等方面。我们在后面论及,事实上,社会群体作为一定的社会结合方式,反映着一定的社会整合方式。恩施地名中所反映的社会群体以血缘和地缘结合为主要方式,正好反映恩施民族的社会及文化屈传统型社会与文化。在这样的基础上探索和创造具有恩施特色的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道路,无疑要做出更加艰苦的努力。

探讨恩施民族地名文化,应十分重视恩施地名中的宗教、风俗习惯等形式,因为它们反映着一个民族精神风貌的重要部分。

从民族风俗习惯看,其反映最突出的土家族祖神信仰的习俗。如因土家族的祖先“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故以人祠焉”[2]。故世世敬奉白虎而留下了许多地名,象咸丰县的“白虎山”,来凤县的“白虎堂”,宣恩县的“白虎山”、“白虎堡”,建始县的“白虎垭村”、“白虎坡村”,利川县的“白虎山”、“白虎桥”等,都反映了土家族巴人后裔对巴氏廪君的信仰与怀念。至于咸丰县的“东湘溪”,巴东县的“东瀼口”及“西瀼口”等地名,当是巴人五姓中相氏族的移居地,因而应是现今恩施向姓(土家族向姓)的杰作,这与《华阳国志》等书所载的巴东郡有“奴、獽(湘、瀼、向、相)、夷、蜑之蛮民”说相和,也应与后世的向王城、向王天子洞(都在建始县)等属一脉相传,不出“向王天子吹牛角,一声吹出清江河”的世袭。因此,恩施地名中,多有反映如信仰一类的风俗习惯,反映作为一种社会规范的风俗习惯在恩施人民认识、利用和改造自然环境活动中的重要作用。

从宗教信仰方面看,恩施地名则更是占有相当的比重。首先,有如《晏公类要》所记的“白虎事道”者,或即信仰白虎的土家族也信奉道教,或者“白虎”当作坐落在水边的民族解释而其信奉道教,如来凤县的地名中有“太极坪”,建始县的地名中有“八阵图”、“石柱观”等。其次,有反映佛教信仰的,如观音桥、观音庙、观音坡、观音阁及观音坪、观音寨等,是信仰南海观音菩萨的,因为人们希望“众生得离苦恼”,至“无量寿”[3]。当然,信奉观音,并不能单纯地归结为佛教信仰,因为观音已被民间化。因此,我们考察地名中的佛教,还可以从其它的地名如“佛潭”、“仙佛寺”、“斋公坡”、“和尚堡”、“木鱼堡”、“生基坡”等中考察,它们都反映了恩施民众的宗教倾向,以至于修了不少的寺庙以祀,这类地名如观音庙、华寺等。第三,有反映民间泛神信仰的,如遍布恩施各地的土地神信仰、对各种神灵祭祀的庙宇等即是。具体如土地坪、土地庙、土地坳、土地垭、天王庙、地门庙、五谷庙等。这些泛神信仰地名的存在,反映了恩施宗教文化的发展阶段,即未有完全摆脱多神信仰而走向一神信仰。

在这里值得提出的是,作为宗教、信仰一类的地名中,也还有巫术、迷信、禁忌的内容,如讲阴阳风水的象“官坟山”,有住巫士的“老司界”,有避讳尸体而改的“施南坪”等。至于专门祭神用的“摆手堂”等,则更可以算是“神灵杂糅”的典型的古典宗教仪式,与迷信及禁忌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从宗教、信仰等所反映的恩施民族地名文化可以看出,恩施文化的这一方面是异常复杂的。一方面是党的民族政策、宗教政策所允许的正当的宗教信仰,如信仰佛教等;另一方面又是在宗教信仰自由掩盖下的封建巫术、迷信如看风水等。这就使我们在认识和处理问题中会遇到更本的困难,必须认真对待。

恩施民族语言及所代表的文化在恩施地名中有较为充分的反映。作为思想的物质外壳,我们可以通过语言在地名中的残存了解古代民族所创造的文化成果,更反映出古代民族的生活状况,如古代巴人,“从夷水至盐阳”[4],即沿着清江而上(一说是下)而定居恩施,后又流人五溪,为酉、辰、巫、武、沅“五溪蛮”[5]。因此,巴人与水有不解之缘,这使他们把那些本无水、无池、更无河的地方也以与水有关的名字名之,如车、湖等,这些地名可以作为巴人起于恩施的佐证,是追溯恩施土家族历史源头的重要依据之一。至于土家语地名中的“巴”似可当落下讲,如来凤地名中的“燕巴虎”即是,而“巴、趴、葩、白”相通,则可知“白虎”即是“巴虎”的音变。由于“虎、胡、湖”在土家语中本是水边的意思,这就可证“白虎”似乎本是坐落在水边,以至于酉水上流即称为“白水”。这正可解释《晏公类要》中所论“白虎事道,蛮蜑与巴人事鬼”、“荆楚之风,夷夏相半,有巴人焉,有白虎人焉,有蛮蜑人焉。巴人好歌,名踏蹄。白虎事道”的差别。如果参证《荆州记》所论及现今恩施“南摆手,北跳丧”的差别,似可解开巴人与白虎不同之谜。这些说明,了解恩施地名中的语言文化,对于研究恩施民族历史文化具有特殊意义。

从婚俗看,其中有“马驰寨”、“马驰界”等,见于来凤,意即拉女婿的寨子;又有“马石狱”,亦见于来凤,意即送女婿。很显然,这是一种以母系为轴心的婚俗。如果参证盐水女神拉廪君而不许这一史实,则知《后汉书·西南蛮夷列传》并非向壁虚构,因为拉与送正好是许与不许的写照,或者与纳西族的“拉婚”并无二致。至于现在,则早已是比较固定的一夫一妻制了,因而有“锁泥湖”即亲家河一类的地名出现。

从丧葬的习俗看,土家族神歌中有“人死,火烟上天”的火葬习俗,即《来凤县志》中所记载的“停丧火化等”。现在来凤、咸丰一带,人死后烧死者所睡的铺草,看烟熏往何方,以灵死伴,且生者向死者送三日火,以火的燃烧程度判定死者对死的态度,当即古代“停丧火化等”习俗的传承,现今地名中的“米施洞”(来凤地名)正可看出是这种习俗的印迹,米施即米哂的谐音,米哂即送火的意思。

关于生产和生活的习俗,如土家人过去住岩洞,并称人为糯,故有“糯洞”;因为盛产山茶,使用茶盘,便有“葩坪”等地名;因织土布而有“禾塔坪”的地名;因行走坐轿而有“都司界”的地名;因养鱼而有“宋笼界”,牧马而有“马石格”,牧牛而有“牛石格”等;因有火屋而有“米汤坝”即火炕坝等地名等。特别值得提出的是,这些反映生产和生活习俗的地名,从语言文化的考察上看还有更深意义,如马石格等反映出土家语的谓宾倒置习惯,即如把牧牛、牧马变成了牛牧、马牧等;糯洞则可考察那《罗神公公与罗神娘娘》的造人传说,因罗、糯都是指人,罗神公公与罗神娘娘即造人的祖先神。这说明,对因民族语言命名的地名应认真加以研究。

以语言命名的地名中,来凤的舍米湖值得注意。一方面它反映了人们对自然环境的认识与评价,舍——有、富足;米——即墨,是天的意思;湖——地方。舍米湖即天然富足的地方。另一方面,它也反映了人们的希望的情感,故建摆手堂,求神以致富。因此,认识、评价、希望、神佐等可由“舍米湖”一以贯之,使它具有了特殊意义。

一般来说,共同语言是构成一个民族的要素之一,当“共同的世系越来越不认为是实际的血缘关系;关于这方面的记忆越来越淡薄了,余下来的,仅仅是共同的历史和共同的语言”的时候[6],研究民族语言(其中包括民族地名中的语言)对于研究民族历史文化的作用,就象保证民族语言平等是实现民族平等、加强民族团结、互助是促进各民族共同繁荣和进步的重要保证一样。因此,加速民族地名语言的研究,特别是加深对那些目前还未释读的地名如“多布弄”、“下米多”、“扯大湖”、“胆大妇”等的研究,就更具有直接意义。

关于认知文化。认知文化在恩施地名文化里面也占有很大的比重。有关于整个宇宙的认知的,如把天看成是最高的地方,故把地势极高的地方称为米沙界即劈天界。由于思施人把天上、地上、地下看成是三个并列的世界,故地上的恩施人修天王庙与地门庙,以示敬天上,肃地下之意,其庙也相袭成为地名。除了这种三个并列的世界以外,还认为地上人本身也是有不同等级的,即分为天字、地字与人字三等,以至于流传并留下了“天字号”等地名。

在民族地名认知文化里面,既有对动物世界、植物世界的认知,也有对人类社会的认知。如承认人类自身是出于某种动物的,如一说恩施土家人出于白虎,并肯定“白虎坐堂是家神”。为了避讳而把有虎出没之地改称,如咸丰改虎儿岭为猫儿岭,建始改虎儿坪为猫儿坪,以至于生活用具如斧头也改称猫子,原因就是他们认为虎是由猫变来的,这显示了他们对人与动物、动物之间的关联性的认识。至于那谋道溪与磨刀溪对历史事实的改造,八伙计与八河溪对民族融合、团结的向往,茶王树、神树等对草木动植物神信的阐扬,都可以反映出恩施民众的认识观念;至于象大雾山、凉水沟、寒池坝、雪岩顶、凉雾山等反映的自然现象的变迁,则可以作为现今生产布局依据的认知成果,应引起足够重视。

值得提出的是,一些地名直接反映的是人们的神话与传说,如神仙洞、龙王埫、仙人桥、相思岭、龙飞、仙女塘、菩萨坳、龙洞等,它们都反映人们的一种信仰或是对某种现象不能科学解释而产生的向往,主观上则反映了人们的一定的心理素质。象乐坪、幸福桥、富尔溪等反映人们主观愿望的地名,更是寄托着恩施各族人民的深切希望。

总之,恩施地名反映着恩施民众与自然的关系,这种关系

如果避开上面的文化分类而只涉及二者的关系,则可以考察

恩施民族地名文化的发展程度,具体表现在以下几方面:

第一,命名中,对自然环境的直接描述多于对自然的改造。如感丰县的地名中,描述性命名占635%,而改造性命名则只占15%;建始县的地名中,描述性的561%,改造性的则只占293%。这反映在人们对自然的关系上以依赖和顺应占主导地位,其所代表的文化发展是:靠植物栽培和动物驯养作解决食物的主渠道,靠天然动植物作食物补充,因而靠天吃饭及天命论思想在人们的自然观中处于支配地位,属典型的农耕文明形式。

第二,命名中,以姓氏结合地形命名的占有很大比重,如建始县的地名中占2835%,咸丰县的地名中占179%。这种情况表明:一是恩施的真正开发较晚,并且以“随山表木”,“挽草为业”为形式,因而一开始就带有私有制的痕迹,反映出恩施经济发展的跳跃性。二是以家庭和邻里为特色的初级社会群体形式普遍存在,使传统道德及风俗习惯等行为规范的作用得以保持,为小范围的管理提供了条件,但同时也容易造成大范围的“一盘散沙”状况;使人们活动的效率受到影响,直接影响社会发展速度。当然,在这种特殊的社会中,人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生产及生活帮助,子女可直接由家庭走向社会,成员间存在着“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音无处至”的温柔情感等,都是一种特殊优势。因此,在未来社会发展中,如何发挥优势、克服劣势,应是一个重要的课题。三是这种初级社会群体所代表的农耕文化,如何走向工业化、商品化及社会化、现代化,将取决于我们所采取的措施是否正确。这里关键是要我们去认识这个起点,这就是如何加速并正确引导初级社会群体的衰落,使传统社会走向现代社会的问题。

第三,在命名中,带有希望与向往等主观愿望的命名都有一定的比例,如咸丰县地名中占0.95%。这些命名启示我们:恩施民族地名文化中体现着一种恩施民众的上进精神。我们应把它引向发展社会主义建设事业上来,这是现在都还很宝贵的精神产品。

恩施民族地名文化的研究还刚开始,许多工作还需要去做。笔者所作的只是一种尝试,需要同人奋笔相助。

注:原文发表于《湖北民族学院学报》1989年第3


[1] 马克思、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109页。

[2] 《后汉书·西南蛮夷列传》。

[3] 《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79卷。

[4]《后汉书·西南蛮夷列传》。

[5]《十道志》。

[6]《马克思恩格斯全集》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5年版,第54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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