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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荒斋

一畔美丽的湖湾,一幢孤寂的荒寓,一个静心的老头......

 
 
 

日志

 
 

论土家族的文化精神(下)  

2017-03-20 22:15:4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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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土家族的文化精神

多源的民族创造了丰富而多样的文化表现形式,有着深刻的民族文化内涵,体现了土家族人民的伟大的民族文化精神。

(一)团结融合的民众情感。

土家族人民是团结融合的,是他们世代相传的民众情感的体现与化身,从方法论上,他们以素朴的形式认识到团结融合的力量,所谓“烂麻拧成绳,力量大干斤”[1];“一根竹杆容易断,十根竹杆当扁担”[2]等等,都是他们生活中团结融合的精神指南,是远古先民“龙生虎养风遮荫”的团结奋斗史实的朴素总结。以此为指导,他们在社会观上也形成了相应的看法,作出了自己的朴实的理论概括。对于国家来说,他们肯定“天地相和万物生,两国相和不动兵,千斤黄酒和为国,一团和气值千金”[3],由自然、社会之和,推出“和”的重要性。对于一个社区来说,他们重视邻里的社会功能,强调和气与团结,故民间流行有“行要好伴,座要好邻”;“远水不救近火,远亲不如近邻”。正因为有邻里的团结融合,才会“虽邻夷而有汉宫威仪、士绅、父老、子弟彬彬如也”[4]。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家吵必败,和气生财。”“全家不团结,黄金变毛铁。全家一条心,黄土变成金。”所以,在一个家庭中,“妇女……俱力农如男子”[5]。其中所要求的敬长、睦族、爱幼、扶弱等,均是团结融合的良好民众情感在社会生活中的必然要求和俱应遵守的行为准则。

正因为他们认识到团结融合的民众情感的重要性,所以在实践上注重培养这种情感,并运用于实际生活中。他们相信“人在人情在,不怕人情不转来”,即充分地相信别人一样会有这种良好情感,因而注重在“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的感情培养上下功夫。他们在实践中也是这样做的。如人死后,“人死众人哀,不请自然来”,一人伤悲大家痛,其情可嘉;“人死众人丧,一打丧鼓二帮忙”,一人有事大家帮助,其意可赞;“半夜听到丧鼓响,脚板心里就发痒,不知南方是北方,南方我要去,北方方我要行,打不起豆腐送不起礼,打夜丧鼓送人情。”[6]不怕困难而由感情趋使,不送礼财而送情感,这已是在自觉履行一种道义上的责任,是一种内心的冲动。又例如打薅草锣鼓,那些充满团结、融合气氛与情感的人们,“耘草随歌”,所谓“栽秧薅草呜锣鼓,男男女女满山坡,背上儿放阴凉地,男叫歌采女接歌。”[7]清代《长阳竹枝词》也言“携锄一队上山坡,冷饭凉浆树下多,开遍山花叫山鸟,鼓锣处处唱山歌”。由此可以看出,在团结融合的气氛中劳动,即使是冷饭凉浆,也无法抵御那欢快而有效率的劳动场面,劳动者也“乐而忘疲”。

事实上,在恩施等土家族聚居地区,人民的这种团结融合情感表现在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我们的目的并不在于指出它是否存在,而在于从振奋民族精神,立足现代化建设的角度加以引导,使之超出其狭隘性,赋于更深刻得多的时代内容。

(二)淳朴悍直的民族性格。

土家族人民是十分淳朴而善良的,是正直而光明的。我们在其文化表现形式中加以伸论过。据清代《苗防备览》载,土家族人民“虽轻生好斗,而朴拙淳直。”这应是土家族民族性格的真谛。“朴拙”,言以本貌见示于人,即所谓不虚伪。“淳直”,言正直光明,即所谓不故弄。这种淳朴悍直的民族性格,首先表现在他们强调要为人正直,他们的许多口语俗谣可证:“身正不怕影子斜,船稳不怕浪来颠”[8],表明正直才有自信,正直是自信的基础。故说:“心中无冷病,不怕吃西瓜”;“心中无热病,哪怕泼冷水”;“心中无愧,哪怕打雷”;“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正直方有勇气上进,才能对前途充满信心,因为“山上有直树,世上有直人。”彼此都正直,纵它千难万险,也无咎无害。也正因为要都正直。才“人直有人奉,路直有人走”。所以为人说话都要光明正大。“要打当面鼓,不敲背后锣”。对那些当面喊哥哥,背后摸家伙(武器)的人,他们切齿痛恨;他们反对夸大其词,混淆是非者,深信“害人终害己,欺人终自欺”,要求一是一,二是二,“犁是犁路,耙是耙路。锣做锣打,鼓做鼓敲。”可以看出,土家族人民的这种正直的人格,光明正大的品行,是我们现在也需要发扬光大并注入新的活力的。

值得提出的是,这种淳朴正直的民族性格,本来是可以防止愚忠、愚直的,他们强调的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不害人而又防人,这毫不存地愚直或愚忠的问题。其衡量尺度是:“你好我也好”,也才会“三条裤子脱两条”,其达到目的的手段是自我修养,“穷要穷得干净,富要富得新鲜”,这就是他们的信条。然而,我们也不否认,极少数成员有愚直或愚忠的问题,以至于忠奸不分,正邪莫辨,这又是我们所要加以引导并克服的。如说土家族人民都愚直或愚忠,那是民族虚无主义,我们要反对。但如说土家族人民都铁板一块,都正直无私,都无愚忠或愚直的成份,以致于我们除坐享其成而外再无事可做了,那也是虚妄之说,我们也要反对。

(三)勤劳力苦的工作作风。

土家族人民勤劳力苦,好学深思。前引各史志材料,如说“勤耕稼”,“务耕猎”,“习勤力苦”等已可证。事实上,民间广为流传的民语俗谣更实在地反映了此种精神。首先,土家族人民勤劳,他们认识到“穷酸生于懒惰,富裕出于勤快”,懂得“懒惰懒惰,挨冻受饿”的道理。先从思想上解决了问题,并且落实到行动中。因为他们也知道“求人不如求己,求口不如求手”,亲手去做才是真勤。“只要双手勤,终生不受贫”;“人勤地不懒,手勤造金山”。对用双手勤劳致富给予了高度评价,至今应引为名典。其次,土家族人民吃苦耐劳,即史志所谓“力苦” 。他们认识到“看事容易做事难”,要真正做到一件事,享受成功的快乐实在不是易事。“钱在黄柏树下,不苦不得来。”“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民间传说中《金挖锄》等所反映的先吃耐劳而后获得成功的事例实在不少。第三,土家族人民好学而深思。就好学而论,他们认为“养儿不读书,好比喂头猪”。于是人们也“活到老,学到老,六十的公公还学巧”。难怪旧志言“诵读之声不绝于境内矣”。这使我们想起了孔子“学而不厌”的好学精神。与《礼记·学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及王嘉《拾遗记》里讲的“人好学,虽死犹存;不学者,虽存,谓之行尸肉耳”等说也不相上下,正是得其真谛。土家族人民不仅好学,而且深思,善于总结,诸如言“穷人莫听富人哄,桐子开花就下种”;“要得罗卜大、七月十三下”等对农业生产经验的总结。“早看东,晚看西”;“月逢初四雨,又只九天晴”;“三伏不热,五谷不得”等对于气象规律的认识,如不是出于深思,那是不可能的。

勤劳力苦,好学深思,是土家族人民的工作作风和优秀的精神品质,是土家族文化精神的精品。

(四)俭约不奢的幸福心态。

从人生责任上,土家族人民讲“有功于民”[9],即汉族人民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是也。在人生价值上,土家族人民同汉族人民一样,讲究的是自强不息,死而后已,巴蛮子为国刎颈,陈连升壮烈赴死,大龙、二龙“穿龙洞府化为山岭”等都是证明。而在人生幸福观上,则注重俭约不奢,有如颜加“一箪食,一瓢饮,人亦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是也。(《论语.雍也》)这种俭约不奢的幸福心态,使他们“有钱常想无钱时,莫把无钱当有钱”,要实在的、长期的算筹生活。他们的指导思想是“勤俭勤俭,有吃有穿”,正所谓“外面有棵摇钱树(勤),家里有个聚宝盆(俭)。” 他们节约、俭朴的生活态度使他们受得住艰苦,注重“小菜半年粮,饥年也不荒”,原因在于因俭而有备;他们节约而不尚华丽的衣着,形成了他们“笑脏不笑旧,笑破不笑补”的态度,于是就有“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正由于此,他们爱护粮食衣物,也爱惜粮食衣物,“惜粮有粮吃,惜别衣有衣穿”。所以,前几年社会上的高消费之风对土家族地区没有什么大的冲击,原因即是源远流长的“风俗俭约”、人尚朴素,无纷奢淫巧之习”的优良传统。[10]在现代化建设的今天,继承和发扬土家族人民的这种俭约不奢的幸福观念,不也特别意味深长么?

(五)质朴崇高的人生境界。

土家族人民据有原始而典雅的道德责任,诸如民间传说中的尊老爱幼、扶危济困、协边同心等,这也就是他们质朴崇高的人生道德境界。首先,土家族人民重义而轻利。谁者知道,汉族人民重义轻利,孔子讲“不义而富贵,于我如浮云”。孟子则讲“生,吾所欲也;义,亦吾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取义者也。” 事实上,在土家族人民心中,亦是“义到寻常百姓家”了。“钱财如粪土,仁义值千金,” “义”之与“利”相比,地位如何?关键是取之有道。“不谋无义之利,不取无道之财。”这就是他们的信条,现今所谓诚实劳动和合法经营是也。其次,他们守信,也强调“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人而无信,无以为君子也。”(孔子语)“先说断,后不乱”,“信”也;“有借有还,再借不难”,“信”也;“吃人三餐,还人一席”,亦“信”也。此讲信用,实与诚实相联,不也是商品经济社会所需要的吗?现次,他们讲礼,他们循规蹈矩。“怪人不知理,知理不怪人。”“知理”是一个衡量人的尺度;“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有理”是他们自信的基础,是他们事业能够成功的关键;“不依规矩,无以成方圆”,“有理不可来,无理不可兴”,是否“有理”是他们行事的准则。于是,他们严格要求自己,走村穿户,“进门一声恭喜,出门一声发财”,彬彬如也;“人无廉耻,百事可为”,无可教也。第四,中心。“人无忠良,死无下场。”“人有好心,天有好报。”前引“黑虎专咬黑心人”,是与“忠心”相对的。这忠心,可以看作是土家族人民的人伦关系说。“天天待客不穷,夜夜为贼不富”,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也;“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独吃不香,从吃有味”,亦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欺大不欺小,三年就赶到”,此亦所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也。

重义轻利、忠良守信、讲理等,是土家族人民的宝贵品质,如果加以说明和发挥,一定会对土家族人民实现振奋民族精神有所帮助。

(六)劲勇自强的奋斗热忱。

土家族人民的祖先曾以劲勇自强的奋斗精神出名。《华阳国志.巴志》说:“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巴师勇锐,歌舞以凌殷人”。又说今石柱与利川市一带的“南浦县,┅┅人多劲勇”,“涪陵郡┅┅人多戆勇”。《后汉书西南蛮夷列传》载板楯蛮“天性劲勇”,《苗防备览》说“永保土人,耐劳习俭,劲勇喜斗”。足见土家族人民的劲勇自强的奋斗热忱已引起了史家的广泛注意。

首先,土家族人民讲求立志,孔子所谓“匹无不可夺志”,孟子所谓“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之意,亦不过如此而已。“人穷志不弱,瑛死威不倒”,正是说人穷志不穷、人死亦流芳的浩然正气;“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把有志与立志作为生命的支撑点;“一日一钱,千日一千;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要进行长期的意志磨练,持之以恒,实孟子“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脚注,隐含的是“水滴石穿”的立志自强精神。因此,他们对自己充满信心,“山高必有人行路,水深必有船来渡”,显示了对前途的充分信心;“不扯张,不扯李,一人做事一人当。”一身正气,一股勇气,有何惧焉,此不是自信自强吗?诚然,立志自强、自强自信,并不是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像过云喊出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的主观主义,而是尽量实际,注重求实,“好大的麻雀做好大的窝,好粗的腿子做好大的裤。”就可看作是求实,虽然它有保守之嫌。

其次,土家族人民的劲勇自强还表现在他们的爱国情感上,象巴蛮子“借楚之灵,克绥祸乱,诚许三城,将吾头往,城不可得也”[11]的以死卫国精神;陈连升抗击外国侵略者,战死炮台,“公忠于国,马忠于公”;其他如向燮堂、田九霄等是。再次,劲勇自强还表现在他们坚韧不拨的奋斗精神上,如《龙洞水是怎样得来的》中的两兄弟,远赴东海,千般劳累、万般辛苦,终于从东海钻到鄂西,成为龙洞,使东海水到鄂西可证。总之,劲勇自强,有正义的牺牲精神,有不懈的奋斗精神,有强烈的爱国精神和爱国热忱,有勇敢的斗争勇气,有自胜自强的民族信心,是我们永远值得珍视的宝贵财富。

其实,土家族人民正邪分明的是非观念,简洁明快的生活节奏,都体现着丰富的民族文化内涵,体现着土家族人民的文化精神,它和以上所述的民族文化精神一样,都是我们应予引起重视和振奋的。



[1]《少数民族谚语荟萃》、安徽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第124页。

[2]《中国少数民族谚语选》,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126页。

[3]《保靖民间文学》第三集。

[4]《来凤县志》卷二十八。

[5]民国版《鹤峰州志》。

[6]民间丧鼓歌词。

[7]《鹤峰州志·竹枝词》。

[8]《中国少数民族谚语选》,湖南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第378

[9]《长乐县志》。

[10] 《来凤县志》。

[11] 《利川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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