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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荒斋

一畔美丽的湖湾,一幢孤寂的荒寓,一个静心的老头......

 
 
 

日志

 
 

丰卦——志信人生  

2017-03-13 16:17:19|  分类: 荒斋国学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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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卦——志信人生

在中国文化,特别是在中国民俗文化中,日食、月食都是以天象见人事的特殊观察对象,是中国传统天人合一思想并以天人感应为重要表现形式的特殊载体。在《易经》的六十四卦中,《丰》卦即是以日食过程表象政治过程并借喻人生过程以安身立命、完成人生的“志信人生”之卦,在一定程度上说算是一个观察日食全程的专卦,具有天文观测的科学意义;而《易经》通过这一日食过程启迪人生——黑暗总会过去,光明又会重来,正可看成是对前途的坚信,因而算是志信人生,其结果或目标自然是宜生、宜丰、宜盛、宜富……

你看,《丰》卦的卦辞即将人们引入一个巨大的祭祀场域:个人或社会都有实现丰大、丰富、盛大、富有的目标(《丰》卦卦名),于社会而言,不论出现什么情况都要按时举行祭祀,如果要想通达致目标(亨),君王会亲自到场或想方设法实现天下丰盛的理想(王假之),自然应有隆重的祭祀,因而不要担忧、不须忧虑(勿忧)。卦辞还特别强调这种祭祀适宜在太阳当顶的中午时分举行(宜日中)。《序卦传》将此卦承《归妹》卦而立说:“得其所归者必大,故受之以《丰》。丰者,大也。”也就是说,《归妹》卦强调的是来归或有所归,其结果自然是丰、大、盛,比如有众人来归则民聚为盛、有财产来归则财聚国富,所以承接《归妹》之“归”的自然是丰、盛、大、富之《丰》卦,所以“丰”也就是“大”,自然也就算是亨通。这里面有一个传统文化中的理想天象状态——太阳高悬普照万物(“万物生长靠太阳”),古希腊哲人柏拉图讲太阳是自然之善,与此处之“宜日中”应具有同类意义:中午的太阳以光明之怀普照万物,人间的君王以无私之心造福百姓,民俗个体以及人及物之意对待对象,天下就会和平、安宁、丰富、盛大、强固,所以,载论是对个人还是对社会,都应以“宜日中”之志来处理。对此,《彖传》强调说:丰卦(丰)也就是诉求盛大的理想追求(大也)。就象光辉的太阳运动(明以动)而成就丰盛一样(故丰)。君王亲自努力奋斗以实现理想(王假之)即是一种对理想追求实现的最大动力(尚大也),这种信念即现今还时常被论及的“领导的表率与鼓励就是对我最大的鞭策”,也就是把君王的意愿与民众的意愿都统一在实现天下丰盛的理想、追求崇高盛大之方向上。如果是这样,也就不用忧虑了(勿忧),也就有近于太阳在中午普照万物的时候了(宜日中),所以,应该具备这样的普照天下之心、之力、之能(宜照天下也),后世之强调“诚心、正意、格物、致知”而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1],正可作为此处“宜日中”的历史回声。紧接着,《彖传》即明确地由自然之天象而论及人事:在自然的天象方面,太阳到中午以后就会开始西斜(日中则昃),月亮到圆满以后就会开始亏蚀(月盈则食),天地的满盈与虚空(天地盈虚),随顺时势而消退成长(与时消息),这是自然的规律;自然,我们人类也逃不过这种自然规律,故说更何况是人呢(而况于人乎)?其实鬼神也是一样(况于鬼神乎)?这种情形说明,我们在看到规律时还是应坚守一些东西,这就是“宜日中”。与《彖传》所论之意象一样,《象传》之说则更为形象:打雷闪电一起来到(雷电皆至),这就是丰卦(丰)。君子由此得到的治国理政的体会、领悟就是:就象要判决诉讼、执行刑罚(君子以折狱致刑)那样坚决果断。为什么呢?这就直接涉及到卦象了。

从卦象上说,丰卦是下离上震,亦即“雷火丰”,震为雷而离为电,雷电相合自然是“雷电皆至”,我们结合《噬嗑》卦是“雷电噬嗑”,直接指明法律问题,而此处于“丰”之理想的实现也是二者结合,只不过结构变化了,按照现代哲学话语,这就叫结构影响了功能。问题在于,为什么“致丰”需要以法为喻?原来是闪电照亮大地,隐君子须要明察秋毫、公正断狱;中国民俗文化认为打雷是天帝对人间罪恶的动怒、惩罚,如果太过严重者则会“遭天打五雷劈”,所以,君王据此要让恶人伏法受到报应,这就是《噬嗑》的《象传》所说“先王以明罚敕法”之原因。同样以“离”为电的卦,如《贲》卦《象传》说“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旅》卦《象传》说“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等,都有同等意象,志在指明我们为人处事的正面价值取向。其基本民俗文化的依据是:闪电是雷实现自己任务的工具,老百姓经常以“雷公火闪”来形容二者的关系。所以,二者的结合都具有正向价值的意义。自然,我们虽然认识到了正向价值,但还是要认识到前进道路上的困难,所以,虽然坚持了“宜日中”的基本方向与处事原则,然而大公无私的正午太阳也会因“昃”而西斜,月圆则缺之月“食”也在所难免。所以,在人来说,要有这种遇上挫折的准备,这时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握时机、坚持原则、勇敢前进,正所谓“天地盈虚,与时消息”矣。

在《丰》卦的六爻中,根据具体的社会情势设定了不同的“丰”的场景或要求:初九爻是说遇到了能与自己相匹配的志同道合、值得辅佐或同行的主人(遇其配主),由于彼此平等相处,即使时间较长(“虽旬”——《辞源》说古代十天为一旬,十岁也为一旬,应是指明较长的时间)也不会有灾难(无咎),在这种情况下大胆前进就会有好的结果(往有尚),如花费一些时间的观察,从而受到尊敬和重用之类的好事。有学者或解释“旬”为均等,如解释《象传》“虽旬无咎,过旬灾也”为“虽然彼此均等,但是没有灾难,这是因为超过均等就会带来灾难”,也能说得通。六二爻说的是开始出现日蚀的情形,天空出现了很大的遮蔽范围,好像用席棚遮盖一般(“丰其蔀”,“蔀”即为避夏日所搭之席棚,可直接作动词表示以席棚覆盖),以至于在中午都能见到了星斗(日中见斗),显然这是发生了日蚀现象,这种情形会让人们怀疑是否应继续前进(往得疑疾),显示中国传统民俗文化对于日蚀现象的关注;不过,正确的处理原则是坚定信念保持诚信而继续前进(有孚发若),从而会有好的结果(吉)。这就是说,要坚持正确的既定方向,故《象传》说:“有孚发若,信以发志也。”我理解,这就是要坚持初始的决定,坚定信念,按原计划继续前进。不过,有学者解释“孚”为诚信,认为《象传》说的是有诚信而表现的样子,是因为要用诚信来表现心意。这种说法不如上说。到了九三爻,应是说的日蚀程度,达到了极端黑暗的程度日全蚀,因为能看到旗星了[2](“丰其沛”,“沛”应与旆通,为旗帜的总名,有如可以遮光的幡幔),在这种情况下,天空好像被幕布遮盖,连小星星都能看得见到(“日中见沬”,《辞源》释“沫”通昧,借指北斗辅星即小星),喻人生受到了严重挫折,有如失去左膀右臂(折其右肱),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因为有前面的“遇其配主”、“有孚发若”的前提,自然是“无咎”。但是,如果一个社会黑暗到了这种程度,那就有问题了,故《象传》曰:“丰其沛,不可大事也。折其右肱,终不可用也。”学界或以为这是说纣王的黑暗统治已达极点,就象已进入日全蚀般的黑暗。到了九四爻,又回到了六二爻的状态,说明已度过了最困难的时期(丰其蔀,日中见斗),这时有一个特殊的文化现象发生了,这就是处理好与少数民族的关系,认识并联系上西南少数民族的首领,或即是武王伐纣时的包括土家先民在内的“西土八国”[3](“遇其夷主”,或释“夷”为平,以为此乃言“遇到与自己平等的主人”),自然兵强马壮,十分看好(吉)。从天文现象的角度说,六二的日偏蚀经六三的日全蚀又恢复到了六四的日偏蚀,至于《象传》说此为“丰其蔀,位不当也。日中见斗,幽不明也。遇其夷主,吉行也”,是从非历史的层面去论的,我们可不去管他。事实上,走过最困难的时期,即有了新的前景,故六五爻说来到的是光明(“来章”,即言前途的光明已到来),有喜庆和赞誉(有庆誉),自然吉祥如意(吉)。故《象传》直接肯定“六五之吉,有庆也”。应是于天象指日蚀结束了,太阳出来了;于社会则是黑暗统治结束了,光明来临了;于个人则是困难过去了,前景呈现了,自然是可庆可贺之吉。但这时,应是修身养心于己、休养生息于民,否则就会出现上六爻之“丰其屋,蔀其家;窥其户,阒其无人,三岁不觌,凶”的情况,意思是说:房屋虽然很高大,但却用草席覆盖着,自然很黑暗;往里面窥视却空无—人,且三年未见有人出入,自然凶险无比。从历史,这是指过去的黑暗;从未来,这是对自己未来的警示,所以《象传》说:“丰其屋,天际翔也。窥其户,阒其无人,自藏也。”完全从面向未来的层面阐明:“房屋很高大,是因为要到天空飞翔。从门口窥视,寂静不见人,是因为自己隐藏起来。”傅佩荣先生的这种说法,正可谓一语中的。

要之,《丰》卦以日蚀谈社会、人事,要人们反观自身,找到志同道合者,找出正确的努力方向,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会遇到困难,也会由小变大,由弱变强,得民心,得天下,正象日食遮不住太阳一般。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丰》卦即是一个民俗文化分析卦,值得认真分析。



[1] 《张子语录·语录中》。

[2] 《史记?封禅书》于“望气”有言“候独见旗星出如瓜,食顷复入焉”,司马贞索隐引《符瑞图》:“旗星之极,芒艳如旗。”《后汉书?桓帝纪》“有星孛于天市”,唐李贤注引《汉书》:“旗星中四星,名曰天市。”

[3]西土八国即“牧誓八国”,指追随周武王伐纣的八大诸侯盟国,分别是庸国、蜀国、羌国、髳国、微国、卢国、彭国、濮国。《尚书·牧誓》:王曰:“嗟!我友邦冢君御事,司徒、司马、司空,亚旅、师氏,千夫长、百夫长,及庸、蜀、羌、髳、微、卢、彭、濮人。称尔戈,比尔干,立尔矛,予其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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